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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守護者】- 裂開生命窠臼的驚天一震


【Philomena】

這絕對是今年奧斯卡最閃亮的一顆遺珠,為了說明她的好看,本年度第一個掛保證推薦給了她!(今年奧斯卡的九部最佳影片入圍者,除了同樣佳評如潮的『內布拉斯加』我還沒看之外,我個人覺得能夠入選2014年的十佳影片,只有本片跟『雲端情人』。PS:『地心引力』我列為去年十佳。)

可惜本片大概因為並非大格局的電影,加上唯一最受矚目的女主角茱蒂.丹契也沒能因本片而在奧斯卡中掄元,讓本片被埋沒在一堆片海中,但如果就此錯過了她,著實可惜!

菲洛米娜(由 茱蒂.丹契 飾演)是個60多歲的愛爾蘭鄉村老婦,一日,她將隱藏了五十年的秘密告訴了女兒,這個秘密是,當年還是青少女的時候,她跟一個大男孩發生了性關係,並因此懷孕,成了未婚媽媽,因為尚未成年,所以被暴跳如雷的父親逐出了家門,被送進修道院,在那裡,她生下了一個名叫安東尼的男嬰,並且在修道院中的洗衣坊做牛做馬,一方面要償還修道院的「收留費」跟接生費,另一方面,也是對自己犯下的罪愆的一種「洗滌」過程…

在安東尼四歲的時候,他無預警地被人領養走了,自此以後,菲洛米娜便背負著這個罪咎度日,雖然菲洛米娜曾去昔日的修道院詢問是否還有當初安東尼被領養的資料可以追尋他的下落,但多年過去了,始終杳無音訊。直到五十年後,菲洛米娜才向女兒說出了這個秘密。

在女兒的牽線下,菲洛米娜認識了一個在職場上失意被解僱的前BBC主播馬汀,這時的馬汀急著找任何一個工作好轉移自己失敗的注意力跟力圖證明自己的存在價值,於是白領菁英份子的馬汀以挖掘「煽情」故事的角度陪伴著菲洛米娜踏上了尋子的旅途。接下來的故事可說是峰迴路轉,為了大家觀影的樂趣,我就此打住,但絕對值得去戲院伴隨著他們的腳步一起走一趟生命的救贖與原諒之旅。

本片乍看之下有個八股的外衣:一個暮年的老村婦配上一個白領菁英,他們之間的那種「距離」與溝通是可想而知的,加上救贖的外衣,讓一切看起來毫無意外、更毫無期待,但恰恰就是一個這麼「平凡」的故事,導演用最平實的手法說出了人生與人性中的許多盲點與辯證,尷尬與缺憾,贖罪與寬恕,雖然主題如此嚴肅,但手法卻如此輕盈、游刃,讓人邊笑邊流淚,嚐到人生的荒誕與奇妙。

我們可以看到菲洛米娜這個藍領階級的老村婦,在坎坷的人生路上艱難地前進,一次又一次地被她的信仰遺棄,但即使如此困頓,仍緊揣著那本唯一可以安撫與拯救她靈魂的聖經,片中可以看到她如何在面對信仰與真實的人生殘酷際遇中間拉扯,如果人生的一切裂痕被撕扯的難以縫補,我們該如何自處?是逃回難以理解的神祇的冰冷懷抱?還是拖著殘破的靈魂碎片茍喘下去呢?

另一邊則是以知識與冷漠武裝自己的菁英,他看似讀過很多書,也因記者跟國會發言人的身份而見過不少世面,看似高高在上,對所有事冷嘲熱諷,但是生命的謎團並沒有因此而被解開,不去細究奧理,奧理不會消失,只會轉成生命中某種黑暗的怨懟幽靈時不時在生活中神出鬼沒,變成憤世嫉俗又易怒的知識份子,卻失去對人生與人性的信仰…

借由這兩個人,我們看到了不同的生命途徑。影片最後有段至今我復述時仍會起雞皮疙瘩,餘音繾綣的對話:
在旅程的終點處,發現了一切真相的記者暴跳如雷,而菲洛米娜努力說出了她的態度:「我原諒你!」
馬汀嘶吼著:「原諒?就這麼簡單?」
菲洛米娜:「對我來講,這很困難!」

是的,一如那些耳熟能詳的人生教條般,每個人都會複誦著這些金句:「原諒是最好的救贖。」、「原諒別人,才能原諒自己。」、「原諒是最好的放下。」

片中菲洛米娜用盡一身的力氣努力逬出這兩個字,說得何其容易,但是,有誰想到,也許她將用罄餘生的氣力去消融這兩字背後的後座力!

意思是,我們常會在理智下說出「我原諒你!」但是我們的心何時才能真的放下這些糾葛,真的原諒他者,原諒自身呢?

一如佛教的修行強調的,任何的生命之刃都只該朝向一己的自身與自性下刀,而且是深深地一刀,剖開並直視著血淋淋的肉殼子裡的腐敗、蒙昧,斬斷千絲萬縷的無明牽繫,唯有如此對自己下刀,才是自性顯露處,因此,再鋒刃地刀尖,再苦痛地穿刺,都該指向自心,這便是片中那個「原諒」所要承受的後座力!一個識智未萌的老婦尚且深知此理,簡單寬宥對方,將其後的纏縛死結留給自己慢慢開解,若不是信仰的智慧,何能有其生命的力道去完成此舉呢?

再者,我也喜歡片中反覆出現的宗教議題,我想重點是:「永遠不要失去對你的信仰的質疑,直到你全然信服、並體悟了這套真理為止!」

不要害怕去質疑他,迄今為止,還能夠在世上流傳的信仰,必有其真理的一面,因此,盡量去質疑他,挑戰他,因為每次的撞擊都會有個反作用力帶領我們的性靈回歸到他們更深的核心處,唯有攻不破的信仰,才是真正的信仰,一如佛教深信因果、輪迴,一如天主教深信信主得永生,一如道教深信羽化成仙,如果我們此生未曾用盡全力去辯駁他,去論證他,那麼,也許我們終將無法契及這些真理的骨髓,去到他的臻境吧!

電影不長,不到一百分鐘,但這個震撼力,也許可以是震開生命窠臼的契機吧,如果我們願意承受這撕心裂肺的一震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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