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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蒂】― 傳奇不死,她們僅是凋零

茱蒂·嘉蘭45年的表演生涯,跨越了五個世代,幾乎上個世紀上半葉的美國人沒有人不認識她,沒有人沒聽過她的歌,她的演藝事業更橫跨各大領域,從電影、戲劇、廣播、電視到秀場,不論在哪個領域,她都曾是當中的佼佼者,征服了那時的受眾。

【Judy】

茱蒂·嘉蘭,曾經紅片全世界的好萊塢巨星,如今卻淪落到在洛杉磯的小劇院帶著一雙兒女一起在舞台上賣笑演出,以換取生活費,到了夜裡,卻常常是居無定所,到處尋找落腳地方的尷尬處境……

生活再次陷入潦倒的茱蒂,終於得再次踏上征戰倫敦劇院演出的旅程,她百般不願意,因為這意味著,她必須離開心愛的兒女,並且把他們留在啃光她所有積蓄的第三任丈夫Luft身邊,但是為了繼續擁有子女的撫養權以及給子女一個安穩的家,她必須掙錢,即使身心俱疲,工作早已超過她能承載的量了……

1968年,茱蒂再次踏上倫敦,倫敦群眾依然愛她如昔,但茱蒂以往各種難搞、酗酒、藥物濫用、陰晴不定、不準時的情況陸續出現,雖然正常時的她的演出總是獲得滿堂彩,但是卻偶有發酒瘋、大遲到等劣行,甚至與觀眾對嗆互罵的脫序行為……

然而這一切卻都不是偶然,原來茱蒂自兩歲起便跟著兩個姊姊登台演出,並且因為長相可愛,又具備常人沒有的歌聲跟表演天賦,而受到米高梅製片公司的賞識,一路拔擢,更因為1939的《綠野仙蹤》,讓她成為享譽全美國的鄰家女孩,但被米高梅看上是要付出相當代價的!演出《綠野仙蹤》時,茱蒂已經18歲了,比書中設定的小女孩整整多了6歲,而且那時的茱蒂正面臨成長的變身狀態,為了讓茱蒂的身形更符合書中主角的年紀,米高梅嚴格控管茱蒂的飲食,每天只提供她雞湯,幾乎沒有任何主食的情況,讓茱蒂長期處於飢餓以及被嫌棄過胖的狀態下……

所有這些在那時看來合情合理的情況,卻對茱蒂產生了嚴重的心理陰影,即使再怎麼享有盛名,她幾乎沒有任何自信,不論是對自己的長相、身材,甚至為人一致讚賞的歌聲,她都毫無信心,長期失眠導致她夜夜靠藥物助眠,晨間又得藥物提神,長此以往,讓她終於變成一個神經質的過氣女神,令人激賞卻又敬而遠之……

在倫敦的巡演讓茱蒂再次陷入這種不斷往復的惡性循環中,最後,1968年6月22日,茱蒂因為藥物濫用,逝於倫敦,一代傳奇就此隕落。

茱蒂·嘉蘭45年的表演生涯,跨越了五個世代,幾乎上個世紀上半葉的美國人沒有人不認識她,沒有人沒聽過她的歌,她的演藝事業更橫跨各大領域,從電影、戲劇、廣播、電視到秀場,不論在哪個領域,她都曾是當中的佼佼者,征服了那時的受眾。

現實生活中的茱蒂的命運比電影演出的更為悲慘,茱蒂是家裡的么女,那時Gumm家(茱蒂的原名是Frances Gumm)已有兩個女兒,而且家境貧苦,所以她的父母本不打算生下她的,是因為醫生堅持不願意作墮胎手術,她才僥倖出生,但即使如此,幼時的她曾一度被父母遺棄在路邊,如此悲慘的遭遇,想必對她日後的身心產生了巨大的影響(現在有些研究指出母親懷孕期間的心情與情緒完全能夠傳遞給胎兒,並影響著他們的種種心理),所以茱蒂極度缺乏安全感可能是這些來自嬰幼兒時期的陰影。

根據茱蒂第二個女兒Lorna Luft的書《Life with Judy Garland: Me and My Shadows》裡描述,茱蒂的母親簡直就是一個為了賺錢,不擇手段出賣女兒的惡婆婆,為了讓女兒(那時茱蒂跟兩個姊姊組了一個團體叫「Gumm Sister」,後改名為「Garland Sister」)更容易進入好萊塢,他們舉家從明尼蘇達的小鎮搬到洛杉磯,不過另一部紀錄片則說,他們搬家還有一個原因是茱蒂的父親其實是個雙性戀,他與鎮上男孩發生的性醜聞致使他們家不得不離開那個小鎮。

自從茱蒂與米高梅簽下高額合約後,茱蒂就失去了個人自由,她的母親更是只要數著鈔票,壓根不管女兒每天都超時工作,夜間又嚴重失眠,一個工作人員透露:「茱蒂是每天吃著安眠藥入睡,吃著提神藥上工的。」

然後,一如電影演的那樣,茱蒂在那個時期,每天只能靠喝雞湯跟黑咖啡度日,甚至每天抽80根煙,好破壞自己的食慾……

更別提那時的好萊塢對美女的要求近乎苛求,茱蒂本身長相不差,但在好萊塢的標準裡,仍不夠完美!她還是牙齒不夠整齊,鼻子不夠纖細高挺,因此總得用些東西去讓她看起來更完美,這些經歷都導致茱蒂無論再怎麼成功,但都無法認真看待自己的天賦、才華與美貌,也可能導致她在每段關係中(她結過五次婚)都容易神經質又缺乏安全感,這些情況都一再逼使她的男人們一一遠離她……

當然,以現代的眼光看起來,那個時代真是病態至極,別說女權了,連女性基本的保障都沒有,茱蒂就算再怎麼紅,都僅是這些大片商眼中隨時可以捧紅或棄置的棋子,她的價值僅在於能幫公司賺更多錢……

茱蒂的悲劇一如至今仍屢見不鮮的童星那樣,為何這麼多童星長大後有吸毒、酗酒、脫軌等瘋狂行徑?可以想見把一個一個身心未發育健全的孩童或青少年丟入娛樂圈那樣的染缸,他們該如何定義自己?如何發展健全自信的人格卻不陷於過度自我膨脹或隱性自卑中呢?

我覺得,要怪罪那個時代、把過錯推給那些曾經迫害過茱蒂的工作人員都是簡單的,但有個前提可以提供給大家理解那個時代:1939年米高梅在投入製作《綠野仙蹤》的預算高達300萬美金,幾乎是該公司所有家當了,所以這是一場豪賭!沒人能夠承擔輸掉的責任,也因此有了他們如此殘酷地對待一個女孩的種種行徑了,更別說那時的歐洲更陷於二戰的殘酷毀損中,雖然戰事離美國還相當遙遠,但我完全可以想像對米高梅的高層來說,茱蒂就是個幸運的小傢伙,能夠在那樣的世道,被一家公司相中,花重金打造一部深受歡迎的童書,以茱蒂那時的工資來說,可能相當於很多人兩、三年不吃不喝都還不夠存下的積蓄了!世上還有比這更幸運的事了嘛?

不,我一點也不想替那個畸形的父權操控的社會說話,我只是想要換個角度來思考這件事,因為對我來說,批判永遠是簡單的,但批判該具有建設性,我更好奇的是,所有現在觀看那個時代的醜陋的我們,我們捫心自問,如果我們就活在那個時代,是那個娛樂產業的一份子,我們會怎麼選擇呢? ―― 300萬美金的豪華製作,幾乎可以說是當時多數工作人員這輩子碰到最佳的機會了,於是,為了在那個體制中生存、得到這個機會,我們會選擇同流合污?還是選擇多數的人的選擇:沉默的共犯結構?(默許這一切殘酷的發生)抑或者,我們有勇氣向當權者說「不」,告訴他們這樣作是不對的?

我想答案顯而易見,會勇敢地說出真相,拒絕體制的人永遠是少數中的少數,我想多數的我們會是沉默的共犯,我們默許這一切不公平地發生,然後找些話語安慰自己尚存的良心,但這樣讓跟那些我們批判的人又有何不同呢?

而提出這個問題的主因在於,那個時代離我們並不遠呀!即使我們身處的現代,仍有許多地不公不義正在發生,但我們是否一樣自甘淪為沉默的共犯?還是我們有勇氣向威權、向不公義、向主流價值說「不」?

這才是我真正關心的。

回到電影,我非常非常喜歡這部電影,尤其芮妮·齊微格的演出如此精彩,好幾次為她動容啜泣,尤其她近乎用盡生命在歌唱的表演方式,特別具有渲染力。觀影後,我特別去找了茱蒂·嘉蘭的原音原影看了一下,才知道芮妮詮釋地多麼維妙維肖,可以說沒有意外的話,她應該會因此片在奧斯卡掄元。

而茱蒂這個被父權操控與扭曲的靈魂,一生都沒認清自己真正的價值,活在討好父權社會的陰影底下,如果她晚生點,活在有女性主義與女性話語權的時代,這個傳奇應該可以絢爛地更久一點吧!

最後,補充幾個資訊,第一個是,去年很紅的《一個巨星的誕生》,茱蒂曾出演過1954年的版本,而且口碑甚佳,雖然最後與奧斯卡影后擦肩而過,但不影響她的傑出演技。另外,茱蒂據說是第一代的男同志偶像,男同志曾有個別名叫:「Dorothy’s friend」(FOD),就是指《綠野仙蹤》裡桃樂絲的幾個朋友(鐵皮人、獅子、稻草人),也許這幾個朋友的特別(或者說對那個時代來說的怪異),就像男同志一樣另類,而且茱蒂深為父權社會所迫害的遭遇也讓男同志更為能感同身受與認同,然後,巧合的是,茱蒂最紅的名曲「Over the Rainbow」也似乎呼應了彩虹旗,雖然兩者其實壓根沒任何關係,純屬巧合而已。最後一個有趣的是,茱蒂的長女麗莎·明尼利承接了母親的衣缽,不僅一樣能歌善舞,深具知明度,同時,也是另一個男同志的偶像喔,只能說她們母女撫慰了不少男同志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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