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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椒之味】 ― 禁止依靠的人生題旨


如樹(鄭秀文 飾)的父親遽逝,如樹竟意外發現自己還有兩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分別是住在台灣的如枝(賴雅妍 飾)以及住在重慶的如果(李曉峰 飾)。

在父親的喪禮上,三姊妹第一次聚首,感情倒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好,毫無尷尬與違和。

喪禮過後,三姊妹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生活。

如枝的母親在離開父親後,改嫁給一位富商,母親認為只有優渥的生活保障,可以供給如枝無憂地成長,但母女始終不同心,母親雖然明明關心女兒,講出口的話卻總是以責難、嘮叨替代暖言悅色的關懷。而如枝則是個個性要強的撞球選手,一向表現突出的她,竟遇到了撞牆期,再也無法突破自己,締造更加的成績。

如果則自小被母親遺棄在外婆家,母親不准如果在外面喊自己「媽媽」,只能叫「阿姨」,如果自己倒是自立自強,除了努力經營網購直播賺錢,也很貼心地照顧著年邁的外婆,但外婆始終擔心著有朝一日自己百年之後,單身的如果何以為繼?

如樹自己在旅遊業工作,生活穩定,本不想接手父親苦心經營的火鍋店,但因為老員工的苦苦哀求,與兩個妹妹對父親的火鍋店的不捨,讓如樹毅然決定扛起火鍋店的重任,繼續苦撐,營業一陣子後,卻面臨著一向由父親親自操刀熬煮的招牌火鍋的鍋底的秘方無人知曉,而導致鍋底變味,如樹再也熬制不出來父親的獨門湯底了。

就這樣,在火鍋店面臨再熬煮不出鍋底,便只能歇業的困境時,兩個知情的妹妹再次情義相挺,飛來香港,試圖與姊姊一起研製出屬於父親的味道。

而在這慢工熬煮的過程中,她們又將如何細細品味出屬於自己生活與生命的「麻辣韻味」呢?

本片改編自張小嫻的長篇愛情文學作品《我的愛情如此麻辣》,在內地已有電視劇版,而今是電影版,因為沒看過原著,所以不確定電影改編的幅度,但好像連三個女主角的名字都變更了。

有趣的是,影片講述同父異母的三個女兒之間的關係,而且正好一個來自香港,一個來自台灣,一個來自重慶(按照年齡來排序的),這不正好是兩岸三地的某種擬真人設嘛?(兩岸三地係出同源)只是雖有這樣的設定,但不知是電影版本完全淡化了這層政治隱喻?還是原著小說本來就沒甚著墨,總之,看似很政治的人設,實則內容與政治無關。(或者即使有關,在改編過程中也被析離了吧。)

本片是香港新人女導演麥曦茵的首部長片作品,由許鞍華導演監製,以首部作品而言,導演手法非常圓熟而收斂,這是首部作品非常難得的特質,因為新導演通常容易急著炫技或者想講的東西太多,但本片既節制又恰到好處,該抒情的地方舒緩開展,該凝煉的細節,也毫不鋪張,甚且有許多剪接點跟敘事節奏讓我想起許鞍華導演與關錦鵬導演(關導曾為許導的副導,在演藝圈也算是師徒關係)一脈相承的底蘊與內斂,是香港影壇難得不做作、不煽情的佳作!

按照導演自己的說法,這是一部女性電影,探討原生家庭與女性自覺的關係,因此呈現了三姊妹各自從原生家庭帶來的課題與陰霾,以及女性如何走出原生家庭的「原罪」,自我甦醒的過程。不過,導演不說還好,既然自己說了是這個主題,我倒覺得片中對於原生家庭的處理反而是不夠的,甚且偶爾顯得太過刻板印象(比如如枝與母親的關係,就非常僵化,而沒有處理好),挖的不夠深,如何從原生的繭中蛻變幻生的過程也不夠有力,這點反而讓我覺得是影片小小的缺憾。但影片其他部份倒是瑕不掩瑜,觀影過程中,歡笑聲與啜泣聲此起彼落,互相交錯,是感動了觀眾的。

另一個導演想探討的問題則是「溝通」,這點倒是片中的一個亮點,因為影片有許多雋永且值得玩味的台詞,有些可能源自原著,有些也是導演自身經驗冶煉出來的心得。

片中有個有趣的對話是這樣的,如樹聽她的新婚丈夫告訴她的話後的反應是質問丈夫:「那你是『想』跟我結婚呢?還是『可以』跟我結婚呢?」

鄭秀文糾結於這句話的含意在於,「想」有一種積極的主動性,而「可以」則只是某種無奈與妥協的產物。

影片的最後,丈夫告訴如樹,為何你只在乎「可以」跟妳結婚?而不是把重點放在「我們結婚了」上呢?

這句話點醒了如樹,一句話,它的說法、語氣、說的時機、表達方式以及最重要的,聽得人的想法,都決定了這句話最後造成的蝴蝶效應是一陣悅耳的清風?抑或是一場摧滅的風暴!

說者無意,聽者卻常是有心的,而這個有心反而容易弄擰了許多簡單的事情。

片中鄭秀文的表現可圈可點,尤其最後面那段對著父親大喊:「我好想你!」的情緒釋放,讓人不禁隨之掬淚!我個人覺得是鄭秀文從影生涯非常重要的代表作,可惜今年金馬獎這片要錯過報名了,不然可能問鼎影后的機率很高!

最後,我最喜歡的一幕,我個人猜測是個意外,就是如果跟外婆在重慶的纜車高台上的那段對話,在高台上,祖孫終於敞開心扉,把話講開了,有趣的是,因為是纜車高台,所以圍欄上有著「禁止依靠」的字樣,我個人覺得這應該不是導演特意指定選景指導去找到的背景,但這四個字,配合這段祖孫談話的內容 ―― 關於外婆深怕自己百年後,孫女如果的無可依靠的擔憂,真是點睛的神來一筆!

意思是,除了正好呼應了談話的主題,我想更是一種點題,因為影片在探討女性的情感與原生家庭,而「禁止依靠」正好明確了這個題旨,是的,人生向來是「禁止依靠」的,這個「禁止依靠」不論是親情、友情、愛情,抑或名聲、權勢、才智、富貴,乃至信仰,任何一樣有形、無形的物質,都是「禁止依靠」的!畢竟人是孤零零地空手到來,也將孤單單地撒手離開,那些汲汲營營的所有依戀、靠山,終將無一可取。「禁止依靠」將是一條人生行止的極則,永遠提醒著自己,禁止依靠/禁止依賴,人生才能真正地瀟灑走一回呀!(因為有依靠,人生便有了許多牽絆的罣礙、執著與不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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