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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 生如夏花,逝同震雷


【Leto】

本來不太想介紹這部片的,因為她實在太過小眾,料想在台灣的觀影人次不會太多,加上影片還是關於連自己都陌生無比的蘇聯時期的傳奇搖滾樂團的故事,如果真要介紹,勢必得爬大量文章,才能略略簡筆幾句,實在有點不符合時間成本效益,但是終於還是提筆寫了這篇介紹文,原因是,這是近期看過的電影,影像與內容迴盪在腦海中最久的一部,讓我想起了某些遙遠的情懷,因此覺得還是該好好介紹一下的,也不枉一個時代的消逝了。

1980年代,蘇聯時期的列寧格勒,也就是現在的聖彼得堡,瀰漫著一股奇特的氛圍,因著歐美搖滾樂曲的「入侵」,觸動與激發了蘇聯的搖滾靈魂,越來越多的樂團與歌者投入搖滾,從起始的模仿、致敬,乃至試圖創造自己的在地搖滾。

跟其他國度不同的是,蘇聯的搖滾很「壓抑」,搖滾最原始的那種反叛、衝撞、狂野、激昂的精神在蘇聯政體下被抑制著,群眾擠在表演廳裡,被迫乖乖坐在椅子上聆聽著令自己熱血沸騰的樂音,但甚至連跟著揮手、吶喊、叫囂都不被允許…..

樂團們被嚴格審查著要譜寫關於社會主義青年進步向上的歌詞!無意義的詞句,或煽動個人意識的思想是零容忍地被嚴禁的。

但即使在這樣嚴峻的鐵幕中,仍有大量青年與新血投入這股勢將衝擊整個社會的洶湧暗潮中。

這時,一個年輕的朝鮮族歌手維克多・崔開始受到搖滾先驅麥克・紐文科(‎Mike Naumenko‎)的注意,於是在麥克的鼓勵下,維克多開始進入了樂壇,並且創作起了自己的樂曲,維克多視麥克為偶像,但麥克美麗的妻子娜塔沙卻被維克多洋溢的才華與俊朗的外表所吸引,而這段三角戀卻沒有驚天動地地展開,而是在麥克的默許下,悄然進行。

麥克不僅祝福妻子與維克多的戀情,甚至放下自己正在籌備的專輯,要求好友要率先紀錄下來維克多尚存、難得的青春特質!他寧可先替維克多錄製專輯!

在麥克如此的拉拔下,維克多的才華也迅速席捲了蘇聯,成為了一代傳奇歌手,並且還是蘇聯唯一一個亞洲面孔的偶像巨星……

本片改編自蘇聯兩大傳奇歌手維克多・崔跟麥克・紐文科的故事。

這兩大歌手對台灣觀眾來說,確實陌生了些,連我這個90年代末期在北京唸書的人都沒聽過他們,何況一向親美抗俄的台灣呢?

下面將簡單介紹這兩位傳奇歌手。

麥克・紐文科,他是蘇聯藍調搖滾的先驅領軍者,他不僅自己會作詞、譜曲、演唱外,也翻譯大量歐美的音樂作品,讓更多蘇聯人認識,同時也將歐美搖滾曲風進行在地化的改編,創造出蘇聯特色的搖滾。他本身還是聖彼得堡國立大學建築土木系的高材生,有著優異的英語能力,8歲時受到披頭四的音樂的啟發,而與音樂結下了終其一生的緣份。1981年組建了自己的樂團「Zoopark」,成為那時最重要的搖滾領軍者,享有「列寧格勒的巴布・狄倫」的美譽,雖然他的嗓音並非非常出色,但因著他的歌詞充滿社會寫實與嘲諷的個性,而廣受歡迎。可惜後來的他深受酗酒惡習的影響。1991年,年僅36的他,死於意外造成的腦出血。

維克多・崔則是另一則傳奇,除了是當時唯一能成為巨星的亞洲面孔外,他的多產也為當時的蘇聯樂壇注入了大量的音樂元素,他總是嘗試新穎的曲風與神來一筆的冒險,希望創作出有別以往的樂曲。甚至在歌詞中表達對政治的看法,這也在當時引起一陣的追風與效尤。從1982年第一張專輯開始,8年間他一共出了十張專輯,加上電影演出,可說產量驚人!更特別的是,即使走紅了,他仍維持著在大樓鍋爐室的工作,宛如一般尋常人那樣腳踏實地地生活著。隨著戈巴契夫的上台,蘇聯政府開始鬆綁對媒體的操控,戈巴契夫甚至公開談過維克多的音樂作品,讓維克多更是聲名大噪,影響範圍擴及全國。同時維克多也在歌詞中融入更多的政治思想,希望年輕人主動站出來變革國家。1990年,一日維克多開車返回列寧格勒的途中,疑似疲勞駕駛,發生了嚴重的車禍,當場喪命,時年28歲。至今維克多和他的Kino樂團仍影響著俄羅斯的民眾,全國各地均可見到關於維克多與Kino樂團為主題的塗鴉牆,他們稱之為「崔牆」,並且也是蘇聯音樂史上必然璀璨長曜的篇章。(另外,維克多也被選為蘇聯最重要的13位偉人中的一位。)

本片導演是奇里歐・西里布尼卡夫,導演因為某些政治因素,而遭到俄羅斯政府軟禁,而這次再觸碰禁忌的搖滾樂題材,似乎只會讓他的處境雪上加霜。片中用了許多不同的視覺元素,比如常出現超現實的歌唱與血腥場面,然後再有人出來告訴你:「以上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但根據網上查到的素材,有場火車的暴力事件可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件的隱射!)還有拼接各種類似家庭錄影帶風格的影片或類似當時MV流行的塗鴉風格,都繽紛呈現了那個壓抑時代的湧動活力!越壓抑,反而越躁動!越有生命力!

一如《革命前夕:摩托車日記》講述的是切・格瓦拉年少時的一趟拉美旅行一樣,這部傳記片並沒有對維克多歌功頌德,大彰他的豐功偉業與歷史地位,反而是從未出道時、默默無名的他說起,我想這也是饒富趣味的,因為我想在導演眼中,那個時代真正的英雄一如社會主義所強調的,是廣大的人民群眾吧!而台上的,只是最被熟知的一個,但所謂的英雄、傳奇,其實跟那些成就他的人一樣,如此平凡而已。

電影名稱《夏》【Leto】是Zoopark的一首歌,透過英文翻譯,感覺是在描寫列寧格勒的夏天,年輕人無所適從與無所事事的無所謂與無奈,根據電影介紹,這也是一個從列寧格勒的夏天開始說起的故事。

這個「夏天」的意象可以分成幾個層次來談,第一個當然是政治環境的酷暑,在那時的鐵幕壟罩下的燥熱與煩悶,看不到國族前景的年輕人只好寄情於稍帶反動性質的搖滾樂來一洩胸懷。第二個夏天的意象,則讓我到泰戈爾的詩篇「生如夏花」,原文是「生如夏花絢爛,逝如秋葉靜美」(Let 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 And Death like autumn leaves.),正好麥克與維克多生命交會時,都正值生命之夏,處於生命最燃、最放的時節,那種狂放、暴怒、衝撞與當時的社會底景交織成了一番獨一無二的景緻。第三個夏天,也是兩位傳奇歌手的消逝亦是在盛夏之時,於生命最怒放時,嘎然隕落,我想這是傳奇必然的幕落處吧?最後一個夏天,於他們而言,那是生命的永恆之夏吧!那個靈魂必須要在夏天滯留、徘徊、流連,成為一個永遠叛逆不羈的幽魂,在這如夏的炎世裡雋詠著搖滾永不妥協的逆世精神吧!成為超越死亡的存在而傳唱下去。

片中還有令一個讓我感動的是當時的社會情懷!雖然政局是肅嚴森冷的極權時期,但人與人之間卻是溫暖和煦的夏陽,我們看到那時的樂壇不分彼此,誰出唱片,是所有人集結起來出人出力的,那種公社精神,彼此合作無間,無私的奉獻與給予,甚至連最自私的愛情都是可以分享的!那是一種怎樣的烏托邦呀?(這在功利導向的資本主義世界是罕見的吧?)是的,導演一方面展現了鐵幃底下壓抑的社會氛圍,但也歌頌了社會主義最至美的想望與人際和諧呀!那是今日的俄羅斯遠遠無法企汲的理想世界吧?

如果說搖滾樂手們用音樂嘯吼出了時代之聲,那麼導演則用影像構築了人類世界永遠在尋覓的烏托邦吧!這也是看完後,我久久無法忘懷的絕美景象呀。

至少在那個夏天,我們瞥見了人類文明裡,阡陌相連,雞犬相聞的另一種可能。僅以此片獻給還在尋找烏托邦的人類全體吧。

最後分享這兩位傳奇樂手的音樂:

第一首是電影主題曲:【Leto】

英文歌詞如下:(引用自網路)
Summer!
I’m fried like a croquette.
I’ve got time but no money,1
And I don’t give a damn.

Summer!
I’ve bought me a paper.
I’ve got a paper but no beer,
And I set forth to find me some.

Summer!
There’s a concert today in Lensovet2.
There will be this and that,
And perhaps I should show up there.

Summer!
All hooligans have brass knuckles.
They’ve got vendetta it seems,
But that’s just a trifle, oh yeah.

Summer!
You can’t get any respite from gnats.
There’s no “Deta”3 in stores…
Blood-donors are held in high regard.

Summer!
It will kill me.
Quick, the coach! the coach!4
But I will also settle for kvass.5

Summer!
The pants are worn like a coin.
A cigarette in my mouth
I go to take a swim in a body of water.

Summer!
Recently I’ve heard somewhere
That a comet will come soon
And we will all die.

第二首是Kino樂團1988年的歌曲,也是非常著名的反戰歌曲,翻成【血型】或【血液型】,主要是反對蘇聯出兵阿富汗戰爭,說著阿兵哥把血型繡在軍裝上,因為隨時得面臨死亡,得輸血搶救。

部份歌詞:
我的袖口上記著血型
我的袖口上有我的軍號
為沖向戰場的我祈禱吧 為我祈禱吧
不要讓我留在原野上
不要讓我躺在原野上
祈禱我的勝利 為我的勝利祈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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