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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秋山的走唱人間】

第一次聽到陳秋山的歌是《咱的愛攏相像》,是朋友分享的,那時大概是婚姻平權前後,挺同與反同陣營對峙最劇烈的時刻(不過也有另一種解讀,因為同志的同溫層太關注這個議題,卻沒意識到,離開了同溫層與立場堅定的反對陣營,其實多數民眾對這個議題是冷感或無感的,因為那時全台灣吹的都是「韓流」),因為我不會說台語,所以對台語歌向來接觸有限,除了江蕙姊姊的主打歌會主動搜聽外,對多數台語歌曲沒有接觸。

那時看到這首歌的MV,知道有女同志情節,但因為看畫面,可以知道是在預算有限的情況下拍攝完成的作品,所以並沒有太上心,唯一印象深刻的是那句歌詞:「毋敢對你講,我愛的無相像,驚你討厭我,講我癩疴人……」

那三個字「癩疴人」觸耳驚心地牽動著同志的敏感神經!只能說同溫層深厚如我,除了自己常自嘲是「死gay」以外,很少在現實中聽到如此尖利的詞彙來批評同志了……

然後,朋友給了我一張陳老師的專輯,讓我聽聽,我必須說,這大概是我十幾年來第一次聽完的整張專輯(因為收聽習慣已經截然不同了,幾乎不會再聽到整張專輯,而是專搜想聽的歌來聽)。

整張專輯大都是台語歌,大抵曲風如同民謠,清淡悅耳,感覺是可以放在那邊,一邊工作,一邊聽完的舒服雅音(並不是每張專輯都適合伴著工作),因為是邊聽邊工作,所以對歌詞也是斷斷續續地聽著,只依稀記得有涉及到環保、運動等等議題,如果要我歸類,就是那種金曲獎會入圍並得獎的「文學性」專輯吧。

再次聽到陳秋山的歌,是在2018年的跨年party上,因為pa主要求每個人分享一首2018年聽到、令自己印象深刻的歌。

朋友R便分享了陳老師的「中年以後」:

「中年以後 雄雄來變老
真多的代誌 應該是作袂到
為著生活四界走 朋友淺淺啊交
講話愈來愈無聊 不知人生如此輕飄飄

啊 送走的親友一半比我卡年少
看不慣習的已經貧惰講出口
人情來往加添心內的煩惱
世事無常風雨在飄搖」

正好我才分享完2017年年底到2018年,我身邊一共三個差不多同齡的朋友走了,一個是淋巴癌,一個是心肌梗塞,一個則是感染造成的多重器官衰竭,這段經歷,配上這首歌跟歌詞,實在恰如其份地為這席談話下了一個完美的句點。成了那晚席間的中年人的共同心聲。

五十歲的你,會想到自己在做什麼呢?

我是一個活在崇拜青春與肉體世代的族群,我身邊有朋友跟我說過:「我只打算活到三十歲,因為不敢想像三十歲之後的自己……」還有更多人無法接受中年的自己,然後,我也已經年屆45了,如果以現今的平均壽命來算,我已經紮紮實實一隻腳踏在棺材裡了,對五十歲以後的自己的想像,始終希望能夠成為一個雍容大度(不是大肚喔!)、擁有足夠生命智慧去迎刃削解一切的長者。

但無論哪種想像,那個藍圖裡好像都沒有「發行專輯」、「成為一名歌手」的跡象,意思是,我們當然熟知世界在變,音樂市場在變,離我們習慣與熟悉的時代越來越遙遠,但在這樣巨變的時代,還能夠安靜下來,用自己的步調,寫下大半生的體悟,用此心血,跟這個嗜血的年代交流、溝通,這是需要何其強大的意志、決心與勇氣的呀!

因為雖然沒聽過陳老師的訪談提到發行這張專輯的甘苦談,但我想定是一番不易與艱辛、不斷拉扯與拔河的過程的,這是我欽佩他的地方,讓我又想起了那句著名的電影台詞:「即使我們不能改變世界,也不要讓世界改變我們!」

這張專輯讓我想到一句成語:「娓娓道來」,他娓娓道來了一段生命歷程、一種處事態度、一種堅持的信念與一種生活的想望,在與願意聆聽的人溝通、傾訴。

一張專輯的聲量是薄弱的,尤其還是在這樣一個喧囂塵世間最低迴而喃喃地絮語說唱,但這樣一個身影總會投映進某些相契的心靈中,打開一扇窗,告訴沉默、邊緣的少數:「You are not alone!」

我想這也就夠了吧,與這樣的心靈,有過人生一次的交會,剎那,也許已經超越了時空的囿限,開展了最美麗、絢爛的會晤 ―― 這是生命與生命之間,經過無數激盪、起伏、沈澱後的對流呀,那種從容與優雅,定是在生命激流後才會顯現的沉緩節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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