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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泰國】 ― 你會活在怎樣的未來裡?


【Ten Years Thailand】

十年後的泰國,會是怎麼樣的社會文化與政經情勢呢!?

香港電影《十年》拍出了電影人對香港前景的憂思,以這個原創的概念,「十年工作室」進而陸續開啟了亞洲鄰近國家的電影人對於自身家國的反思與前瞻,這系列包含了:《十年泰國》、《十年日本》及《十年台灣》。

此次介紹的是本屆金馬影展播映的《十年泰國》,由四位影人執導,包含《愛情需要翻譯》的艾狄雅・阿薩拉、《大狗民》的瓦西・沙沙那坦、新銳視覺藝術家朱拉亞農・西里彭以及泰國當代在國際上最知名的電影藝術家阿比查邦・韋拉斯塔古,四位影人用了自己的觀點,展現了自己眼中未來十年的泰國預言(亦可視為某種寓言)。

第一段是講述一個攝影藝術展的會場,突然有幾個職業軍人前往「關注」,想了解藝術家展出的照片,為何有拍到一個落寞的警察獨自坐在漢堡王落淚的照片?以及其他幅看似無傷大雅,卻可能引起民眾過度解讀的作品,軍方希望攝影家自行撤掉,以免造成參觀民眾的「誤解」。

在這樣的政府關切行動中,另一個對藝術一無所知、擔任司機的小兵,卻別有目的,因為他心儀的女孩就在這區工作,而他自己可能即將被調往清邁工作,他希望在離開前,向心儀的女孩告白……而這樣渺小的願望,能夠成真嘛?

本片導演同時擔任《十年泰國》的製片,是四部短片中唯一以黑白呈現的,雖然導演自己打趣說,選擇黑白影像,理由很簡單,因為看過其他三部作品後,覺得其他三部的顏色飽和,色澤潤麗(這話當然並非完全真實,因為熟知阿比查邦風格的觀眾,都知道阿比查邦的影像色澤是不可能走瑰麗路線的),覺得自己的色彩並不突出,於是決定直接做成黑白片,有個明顯的區隔。

當然,就觀眾而言,黑白在觀感上,最明顯感受到的就是前景一片「無色狀」。

這是四部片裡最容易消化與有單純情感訴求的短片,在嚴肅的政治審查氛圍下,加入了非常小清新的敘事線,而我自己最喜歡的是,當男主角拿起手機拍攝心儀女孩的照片時的那一刻,雖然是一個簡單的、每個人日常生活中都會出現的舉動,但這個舉動其實暗含了「凝視」,從「凝視」起始,我們建立了「主、客」的個體分別,開始學習觀察、認知、區隔、建立主體性,這所有的原點,就是我們開始了這個動作 ―― 凝視,這是生命邁向成長的起點。

第二個段落,則像是一則社會寓言,那時的泰國被貓族統治,人類在貓族裡苟且偷生,用各種方法隱匿自己身為人類的真相,因為貓族以獵殺人類為樂!而男主角就是一個隱身在貓族中的人類,他不斷尋找著同類,又深怕自己真實身份曝光,如今他卻決定冒險拯救一隻被誤認為人類的貓族女性,親身涉險的男主角,能全身而退嘛?

本片讓我非常驚喜,驚喜的除了題材的有趣之外,更是身為資深貓奴的我,在大銀幕上看到將貓頭合成到人身上,卻能將貓的眼神、表情、姿態作到如此栩栩如生的特效技巧!實在讓我大開眼界、嘆為觀止呀!只能說,我愛貓,而本片完全打中了我這個奴才的少女心。

本片要探討的是人類自古以來一直存在的文化現象:「獵巫行動」!時至今日,女巫可能所存不多,並且不可能成為被圍獵的對象(更甚者,有人無比崇拜女巫,須要向她們請益),但獵巫現象卻從未停止!

大家時而看到網路充斥著各種光怪陸離的「獵巫」現象,誰與我們論點不同,就群起攻之,這種網路霸凌背後的意識形態,其實就是一種「獵巫」,把網路上素眛謀面的對方妖魔化成該被活活燒死的女巫,以文字、語言去刑求他們!

而本片導演自己也曾經處於這樣的難堪處境,因為泰國自十年前起的軍政權上台後,境內就有兩股勢力互相拮抗,一股是黃杉軍,一股是紅衫軍(註一),至今,這兩股勢力壁壘分明,互相攻堅,導演也曾為某一方發言,而被圍攻,致使最後關閉所有網路社交通道!這也是導演拍攝這個故事的靈感,可悲的是,導演眼中,未來的十年,「黃、紅」相爭還是會如此地耗損下去!(是否很像台灣一直耗能的「藍綠對決」?而夾在其中的無辜人民,何時才能真的成為民主真正的贏家呢!?)

第三段影片更是預言中的寓言,沒有明確地敘事主軸,只是呈現導演眼中怪誕的統治階級如何愚民與挾制人民的過程:軍政府挾持皇室,皇室則透過手機等高科技產品的各種通訊去催眠人民,最重要的是,人民甘之如飴地受到如此的催眠與愚弄!

本段色彩繽紛,視覺元素強烈,由儀式化的動作與莫名所以的人物動線,去呈現後科技時期(註二)人類心智的全面弱化以及個人性不斷被彌平的過程,每個人在科技中都只是「一個又一個無差別元素的拼湊與符碼化的產物」。

其實這段不是未來預言,而是現在進行式的未來延續、深化版而已!如此型態的人類將日益惡化,甘願在網路世界中將自己扁平化、碎裂化與趨同化。也是四片中風格最為突出、令人眼睛一亮的亮點。

最後一段是阿比查邦的短片,本片延續著阿比查邦的風格,長鏡頭、深入常民生活,看似紀錄片的影像風格與處理,並且似乎延續了前作《華麗之墓》的「活死人」議題,片中更是主動叫賣起「安睡機」,因為在心靈困乏的年代,讓民眾的心靈繼續保持沉睡,是政府最有利的統治手段吧!

片中看到經濟依然持續低迷的破落城市,政府卻急著塑立高偉的領袖形象,罔顧人民的福祉與溫飽,而民眾只能靠著賭博來寄望一個發財的美夢,如果這個白日夢在現實作起來太苦悶,別擔心,買台安睡機,可以在夢中繼續延續這個永遠不須醒的美夢!

製片一直強調,觀眾不是泰國人,可能很難真正理解這四部短片所呈現與欲批判的泰國社會與政治的荒謬現象,但是,我卻頗有共鳴,因為國族、社會向來是人類與人性共同演繹出來的現象與場域,因此,世界人類共一性(人性)的情況底下,片中的「共性」跟「愚性」,甚至是「奴性」,如此地徧及各個社會、階級、國族中,因此,若是哪天可以四部「十年系列」一起看,也許我們可以看到更多共同的共性與更少的差異性,那時的我們,會真的知道「平等」與「同理心」的必然與重要性嘛?顯然這是人性中最缺乏與亟待強化的面向呀。

註一:(資訊源於網路,如有錯誤,懇請糾正,感謝)
紅衫軍,組成分子多為社會底層的農民、漁民,主張人人平等,有權參與政治。
黃杉軍,組成多為知識、精英階級與中產階級,認為政治過於複雜,本該是某些階級作主,才能知道怎麼樣是對國家、社會最好的未來。
因此兩方陣營都得靠拉攏軍系來發動政變,取得政權,試圖修改律法,營造對自己陣營最有利的「政治環境」,但因為紅衫軍畢竟佔數龐大,仍多是贏家,而紛爭卻從未彌平。

註二:
網路上對「後科技時代」的定義,大意是說因為科技的高速發展,科技產業從新生走向成熟,乃至有些已經衰敗的過程,當技術門檻不斷降低,成為一種常備狀態時,便轉向另一波的趨勢,稱之。
而我想講的「後科技時代」,則是更未來的事,也就是當科技的發展臻熟至一個高峰期,不再有突破性的創新與趨勢後,人們終究會開始放棄不斷競逐高科技的迷失,而開始反觀人類本體的根源問題,也就是在科技不再是信仰時,人類該以何為信仰呢?
近年來因為科技的高速發展,所有人都在快速適應各種新出現的新型態社會、文化現象,找到新的交流趨勢,忙著應付各種新歡舊愛的更迭(比如從ICQ到MSN,再到LINE的轉變過程),我們都把生活重心放在外在新知的獲取與逐潮上,但卻完全忽視了內在的平衡與成長,而唯有當科技的蓬勃發展趨緩後,人類的本體性價值才有可能重新被檢視與塑立,那將是新一波的心智革命,我稱之為「後科技時代」,那才是人類文明往前大躍進的基石。

導演前作【華麗之墓】:radytob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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