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20 views

【奇光下的祕密】― 跨越聲音與時代的交流


【Wonderstruck】

1977年,班是一個生活在明尼蘇達州的小男孩,他來自單親家庭,從小就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而母親也從不向他提起。

母親往生後,班被接去與親戚同住,但他並不快樂,還因為一次雷擊的意外,導致了失聰,這讓班更急於想知道自己的父親的祕密,於是尋著蛛絲馬跡,獨自流浪到了紐約,尋找一間可能與父親身世相關的二手書屋。

另一條線,則是1927年,蘿絲是一個家境富裕的聾啞女孩,她的父親給她請了家教,希望蘿絲能夠像個大家閨秀般行禮如儀,但蘿絲卻異常抗拒這一切,她的眼裡只有當時最紅的一位巨星,莉莉安・梅修,為了追尋莉莉安,蘿絲毅然離家出走,獨自前往紐約,去尋找這位傳奇巨星。

就這樣,相隔五十年的一個聾啞女孩與一個失聰男孩,他們的命運,卻在紐約的美国自然史博物馆交錯、紛呈,他們各自經歷了一段奇妙的生命旅程,而命運又巧妙地將不同世代的兩人千絲萬縷地牽絆在了一起……

本片是絕美女同志電影《因為愛你》的導演陶德・海恩斯的新作,改編自布萊恩・塞爾茲尼克2011年的同名圖文小說,布萊恩的另一本作品《雨果的冒險》,因為被大導演馬丁・史柯西斯拍攝成電影《雨果的冒險》而廣為人知,這次他親自擔任本片編劇,與文藝氣息非常濃厚的陶德合作出了本片。

本次的雙線敘事,1927年的蘿絲的部份,是採用黑白影片呈現,1977年的班,則是彩色;這種設置,除了呈現了兩個世代的差異,更有趣的是,1927年正好是電影史上重要的一年,因為第一部有聲劇情片《爵士歌手》正是在這個年份問世的,延續著《雨果的冒險》有向早期電影藝術家致敬的意味,本次的1927年的年份設定與因為呈現聾啞兒童生命情狀的劇情走向,讓本片有類似默片的大段大段的「無對白敘事」,似乎是接續了「向電影藝術禮讚」的作者創作命題的續篇;而1977年的小男孩與蘿絲的關係,則似乎頗有承先啟後、一脈相承的況味了。

這是一個有趣的命題:有聲片的問世,代表電影影像以更貼近世人生活的方式呈現在受眾面前了,除了電影技術的發展,更重要的是電影藝術與受眾的「溝通」將更直接、無礙了。但是,這並未指控默片的不真實,因為在有聲片問世之前,觀眾早已習慣默片特殊的語彙與呈現方式(比如大家都可能看過的片段,有人對空鳴槍,然後樹上的群鳥驚飛的默片時期用來表現「聲音」的特殊敘事法),也並沒有任何的溝通障礙,有聲片與無聲片的差別在於,影片裡的演員終於親口對受眾說話了!但是默片裡的演員其實也一直是在對觀眾說話的狀態,僅是用的是自己「特殊的語彙」罷了,而且只要人們願意,也是可以接受這樣的「溝通方式」的。

特別提到這點的原因是,「溝通」正是本片最重要的命題,而本片巧妙地以有聲片象徵了聽人,而默片代表了聾啞人士的方式,呈現了不同的溝通方式而已,而且,表明的是,只要我們願意,我們從來沒有「語言溝通」的隔閡!真正能夠隔閡我們溝通的,是我們不願意理解的心而已。

另外,這個作品可能還有另一種功能,就是引起兒童們對博物館的興趣,至少我自己小時候是對博物館興趣缺缺的,除了可以因為校外教學的名義,暫時脫離學校魔掌外,博物館裡陳列的多數古物,我是一點興趣也沒有的。但這部片卻把博物館的冰冷知識轉化成為有溫度的人文脈絡傳承,我想若有人因此愛上博物館,那也是種功勞吧。

同時,博物館本身就是一種跨越時代和語言的交流方式,我們透過無聲、陳列的物品,去跟我們未曾經驗過的時代作一種超越語言的交流,那也未曾阻礙人們的交流,不是嘛?

本片一如陶德過去影片節奏的沉穩、和緩,讓受眾緩緩進入兩位兒童的「特殊」世界,可惜的是,本次大概因為雙線交叉敘事的「不明就理」,其實讓觀影過程充滿了不耐與沉悶,我想這絕非作者當初的本意!畢竟原著是一本給兒童閱讀的圖文書,自然鎖定的觀眾應該也有兒童在內,但影片的敘事風格,實在很難想像是兒童習慣的閱聽方式,連大人尚且覺得拖沓、冗長,兒童的忍耐力可能就更弱了吧!?

影片只有在最後那段皇后區的藝術博物館的大解密時,是讓人覺得有趣的,因為如果影片中呈現的紐約微縮世界是真實的(就是一個母親將兒子的生命行蹤一一鋪排、偷渡在這個微縮的紐約市裡),那真是讓人非常想去一探究竟的工程,因為讓模型有了活生生的生命底蘊與滋味,這是非常不容易的工程!

最後,分享影片中不斷被引用的那句名言:

「我們都生活在溝渠裡,但仍有人仰望著星空。」
「We are all in the gutter, but some of us are looking at the stars.」

本句出自英國著名的同志劇作家王爾德的知名劇作《溫夫人的扇子》(諷刺的是,當年我還主演過本劇,居然對這句台詞毫無印象……),這個引用也頗有深意,因為陶德導演的幾乎所有作品都含有性別議題 ――《毒藥》、《絲絨金礦》、《遠離天堂》、《因為愛你》、《搖滾啟示錄》(由凱特・布蘭琪反串巴布・狄倫本身也是一種探討性別議題的手法),而本次改編的童書雖然較沒有這麼明顯的性別議題,但卻引用了一位知名的同志作家的語錄,來暗自潛藏、延續了自己創作母題的一致性。

有趣的是,這個金句在脫離文本(劇作本身的意含)後,多數人的理解是:「即使在最幽暗、悲催的時刻,仍有熠熠星光指引著我們昇華的路徑。」彷彿是一種希望的象徵。

但是在原劇作中,似乎還隱含著達林頓勳爵自嘲自己(句中的「我們」,其實指的是「我們這群壞男人們」)一如溝渠裡的卑微存在,與熠如星光的溫夫人之間無可跨越的鴻溝與差距,反而是一種徹底絕望的心境(註一),真是一個絕對有趣而誤解的反差,看來「讀者有意」遠遠比「說者有心」更為重要呀!―― 我們怎麼理解一句話,已經決定了這句話對我們的作用,與說者的原意早已脫離了關係了,不是嘛?

註一:
從文本的解讀來看,本句的另一種解讀,也可以理解成為達林頓勳爵的揶揄:「我們這群花花公子雖然都住在溝渠裡,但我可是一隻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呢!」
因為本劇幽默、戲謔的風格與達林頓公爵玩世不恭的的態度,這樣的詮釋也是說的通得,端看演員怎麼演繹。(這也符合王爾德一貫的諷刺基調。)

導演的前作:《因為愛你》:radytobe.com

發表迴響

你的電子郵件位址並不會被公開。 必要欄位標記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