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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藍色男孩】- 藍色的是膚色,還是心情?


(本片有完整劇透,請慎入)

本片獲得2017年奧斯卡最佳影片、最佳改編劇本以及最佳男配角三項大獎。

故事描述一個黑人男性的成長故事,從小學6、7歲的幼童到30出頭的成年男性,時間跨度20多年,讓觀眾看到來自貧民窟的黑人小孩的生命無奈處境。

夏隆是個在邁阿密貧民窟生活的小男孩,這是一個危險的區域,附近充滿毒販以及毒蟲,也是各種幫派、妓女雜混的地方。夏隆身型比一般黑人男孩嬌小,加上個性溫和、怯懦,讓他被同儕譏諷為「娘炮」,甚至以戲弄他、霸凌他為趣。

一日,為了躲避同儕戲弄,夏隆躲進一個毒蟲專門隱匿嗑藥的廢墟,遇到了毒販璜,璜身高馬大,看似兇惡,卻有著一顆柔軟的心腸,夏隆從璜的身上看到了缺失的父親的身影與形象,從此成了忘年交,當夏隆的母親又因為吸毒而暴怒時,璜的家便成了夏隆最安穩的避風港!

但夏隆從未得知,毒蟲母親的毒品,竟可能就是這個他視為「父親」的男人販售的……

轉眼,夏隆變成了一個青少年,高中的他,長的並沒有比其他男孩矮小,但因為個性還是如此溫和、柔軟,加上毒蟲母親是貧民窟著名的落魄妓女,讓夏隆的處境還是沒變,他仍是全身充滿男性賀爾蒙與「暴」怨的青春期同儕的出氣筒……

唯一讓夏隆感到欣慰的是從小一起成長的好友凱文的相伴,凱文總是默默關心著夏隆,用自己的方式開夏隆的玩笑,展開一些青少年無意義的屁話交流,卻是夏隆唯一的「朋友」。

一晚,夏隆因著心情低落,躲到海邊去,在那裡遇到了凱文,兩人就在月光下的沙灘上有了第一次的「親密接觸」……

就在一切看似有好轉的時候,夏隆再次被嚴重的霸凌了,而且這次霸凌他的,竟然就是凱文,因為凱文迫於同儕壓力,不得不在這群男孩面前展現自己的「男子氣概」,而揍了夏隆……

再也忍無可忍的夏隆,終於「硬」了起來,在課堂上用椅子狠狠砸了那個總是嘲笑他、霸凌他的男孩,但硬起來的結果,就是夏隆被送進了少年看守所。

時光荏苒,夏隆已經是個30出頭的男性了,他變得高大、強壯,帶著黑帽子的形象,宛如最初的「父親形象」的雕塑者 ―― 璜那樣,看來是那種走在路上,都不敢多瞄一眼的強勢硬漢。

夏隆搬到了亞特蘭大,變成了另一個毒梟。毒蟲母親也住進了勒戒中心,終於母親「清醒」了,想擺脫毒蟲的日子,要在勒戒中心擔任志工,幫助其他人。

夏隆的感情世界一片空白,這天,他竟接到了久違的凱文的電話,凱文現在已經是個廚師,有個小女兒,凱文大方邀請夏隆到自己的餐廳用餐。

相隔十幾年後,兩個曾有過一夜莫名性接觸的黑人男性,要如何面對這久違的曖昧情愫呢?

本片改編自編劇之一的泰洛・艾文・麥奎尼未發表過的舞台劇作《In Moonlight Black Boys Look Blue》(直譯的話,就是:月光下的黑色男孩深似藍),所以一直被人詬病的、為何將片名「Moonlight」翻譯成「月光下的藍色男孩」,其實是更符合原著精神的。至於這句話有什麼特殊意含呢?我自己是不確知是否有什麼出處或掌故,有人說是一種詩意的呈現,我自己是覺得藍色除了傳統的憂鬱的暗示之外,也還有寧靜、深沈的意味,呼應著月光的柔和。

嚴格說起來,本片雖然獲得了本屆奧斯卡最佳影片,但她在我心中似乎還不到這個「重量」,她是好看的文藝片,可是似乎也還不到成為最佳影片的厚重與衝擊,所以也有人覺得她得最佳影片,多少有點打臉川普的「政治正確」意味(本屆奧斯卡應該是歷年來最「黑」的一屆,《關鍵少數》跟《藩籬》似乎也都很「黑」―― 就是很非裔血統),因為川普的種族主義政策與歧視性別少數的言論,讓好萊塢大為光火,非要狠甩這個沒文化的斤肉棒子兩巴掌不可!

我無法這麼激賞本片的原因是,她呈現了一個我們刻板印象中的黑人貧民窟:毒品、妓女、單親家庭(真正的Son of bitch,意思是,因為母親是妓女,而無法確定是懷上了哪個淫蟲的孩子的父不詳狀態)、暴力、黑幫……,我以為,最佳影片要能改寫一下這種「黑」歷史吧?至少換個角度來看這個故事,顯然沒有,這讓我有點失望。

當然,影片呈現了同性戀男孩出身於貧窮非裔社區的窘迫困境,片中可以看到,小夏隆跟小凱文,其實身高是一樣高的,只是夏隆更瘦一點,而且無論如何,小夏隆的各種表現是談不上「娘炮」的!這邊可以清楚看到,身在非裔貧民窟雜混的地方,只要你不夠「暴力」,就是娘了,只要你不欺負人,就是等著被人欺負……

而後這樣的文化制約與基因印記就這樣牢牢封印住了夏隆(所謂的「該隱的封印」即是如此),他再也無法脫身,只能逼迫自己成為一個那樣的男人,這是何其悲哀的一種異化過程 ―― 不管是異性戀化,或自我角色、定位的異變(他甚至沒有選擇權吧!?)。

所以片中有一場令人辛酸的戲,成年的夏隆用威嚇、恐恫的方式去嚇他屬下的小弟,看似夏隆在「教育」這個小弟出來混的生存法則,實則是夏隆已經擁抱了那個曾經壓迫他、逼迫他放棄真實自我的「強權」(異性戀霸權)的價值觀,並且相信這才是對的,這種可怕內化的過程,不正是將他從真實自我永遠拽開的最大「元兇」嘛?而今他卻得與這個元兇共舞,並以此教育下一代呀!哀莫若於此!

而凱文從戲劇手法來說,就是一個對照組,一個夏隆沒走上毒梟這一途的另一種可能 ―― 一樣坐過牢,結婚、生子,過著自己從未想過的平庸生活,夢想於他們而言,是最奢侈的東西。

這些路徑似乎殊途同歸,告訴觀眾:出生於那樣的貧民窟,已經決定了他們廢柴的一生……

當然,片尾那兩個男人壓抑已久的靈魂,終於得以釋放、面世、殘喘,仍是令人非常動容的一幕。

本片另一個有趣的點是配樂,影片的第一段,夏隆的兒時階段,導演配了聲樂跟交響樂般的樂曲(在玩足球的時候),其實音樂與畫面、影像不甚搭調,畢竟是貧民窟孩子的遊戲,與交響樂跟聲樂給人的印象截然不符,所以這段聲樂可以視為夏隆近乎神性的純真氣質。

到青少年時期的夏隆,音樂變了,變得比較有流行感一點,這時的夏隆的心境,似乎也不在這麼高潔了,而開始逐漸「流俗」起來。到了成年時,最後那首讓凱文懷念起夏隆的歌曲,簡直是俗爛到不行的過氣流行歌,不論歌詞、節奏,都俗不可耐,那不正是夏隆生命現狀的寫照 ―― 一個貧民窟黑人為了生存,把自己變成毒販的陳腔濫調。

(說明一下,「樂無哀樂」,自然更無「高/低」之分,只是因為本片配樂太過搶「耳」,所以姑且以這種角度來詮釋一下,我自己是不喜歡這種強制性的區分法的,但卻似乎頗符合導演的創作技法。)

最後,同樣身為一個電影創作者,我對導演手法略有不同的見解:第一,在成年夏隆去勒戒中心見母親時,那段母子對話,我是無論如何不會讓夏隆流淚的,我覺得夏隆該用盡各種努力去壓抑自己的淚水,甚至表現的憤怒,來掩飾自己的真情!這樣的張力,壓抑到最後,當他跟凱文終於「坦然相晤」時,將更俱衝擊性。

第二,我一直在想,如果整部片的結構作些調整,將整個時序倒過來說這個故事,也就是觀眾先看到成年的毒梟夏隆,再看到青少年的夏隆,最後才看到那個年幼宛如「藍」天使的純真夏隆,這個故事,是否會更具藝術感?
當然,每個主創者有自己創作理念,這也僅是我片面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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