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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星入境】- 在抵達「已知」之前……


本片掛保證推薦。

(為方便討論故事,本片會完全劇透,建議觀賞完電影,再行閱文。)

露易絲・班克思是一位語言學家,故事從她講述女兒的生命起始點開始,她生下了一個可愛、美麗、聰慧的女兒漢娜(Hannah),當她以為女兒的生命即將如所有女人那樣如花綻放時,女兒卻因為一種罕見的疾病,而夭逝了……

時間來到現在,地球上突然降臨了12艘巨大的太空船,這些太空船的降臨造成了空前的驚懼,尤其沒有一個國家政府足以有足夠的資訊與溝通管道去了解這些外星人的來意、目的,未知讓人活在莫名的恐懼中,世界各地產生著類似無政府狀態的亂象……

露易絲作為一個優秀的語言學家,被邀請到了美國蒙大拿州的太空船前沿,要試圖跟外星人展開溝通。

露易絲開始利用各種肢體語言,試圖跟被他們戲稱為「七肢桶」(因為有七隻腳,又長的像水桶)的外星生物溝通,溝通的初始,便是教會外星生物「地球語言」。

然後他們發現外星生物的語言,是一種奇特的符號概念,最奇特的是,「每一句話」都是以「圓形」的方式呈現的,從圖像看起來,是「無始無終」、「週而復始」的語言結構,這讓外星人的語言解讀起來,更加晦澀難懂。

但露易絲還是跟唯一信任她的物理學家伊恩一起努力地建立外星人的「語言資料庫」,好透過一次次的會晤與溝通,更加掌握外星人的意圖。

但時間越來越緊迫,各國政府承受著民眾的惶恐(套用美國著名小說的書名,就叫《恐懼的總和》),被逼著要對這些外星人做出一些動作,來表明政府是有捍衛人民生命安全的實力的,尤其當國外語言學家透過溝通後,辨認出一個外星人的詞彙叫「武器」時,中國決意放棄溝通,要直接跟外星人宣戰。

隨著中國的宣戰,俄羅斯各國也紛紛響應,作好了大戰準備……

堅信外星人無不良意圖的露易絲,要如何在緊迫的時間裡跟有限的資源下,找到和平的契機呢?

本片片名《異星入境》,英文片名是《Arrival》,是改編自華裔小說家姜峰楠的作品(順便一提,姜峰楠的父母都是在大陸出生,後來逃難到台灣定居,再移民到美國的中華民國公民,不知為何,有些人覺得這種訊息很重要)。導演則是丹尼斯・維勒納夫,他之前的作品《私法爭鋒》跟《怒火邊界》都是深刻剖析人心與辯證人性的佳作,這次的作品更是令人眼睛一亮!一共入圍了奧斯卡八項大獎提名,只是如果是期待看到地球人大戰外星人這種情節的科幻迷們,要失望了,因為本片要探討的東西是更形而上的東西。

為了方便討論,只能將本片一一拆解開來了。

先來說外星人「七肢桶」的語言,這是一個有趣的科學臆想,因為現今科學家們都推測,宇宙存在著更高維度的空間,例如四維空間、五維空間、甚至更高的……(我記憶中有科學家提到目前可推測出的是十一維度空間),但因為我們人類生存在三維空間中,所以其實我們是無法想像何謂四維空間的!(即使部份科學家可以透過理智推演,但實際情況如何,還是無法體認,就像生存在二維空間的螞蟻,永遠無法想像三維空間的我們)。

然後,一個普遍的科學假定是,四維空間的特性是「去時間化」的,也就是再也不受時間的制約(時間是人類透過自己的理解,創造出來定義客觀世界的律則),所以,在高維度的空間中,時間不是我們體認到的「線性的」、「單向性」的存在(就是說只會往前推演,有去無回),高維度的時間是循環性的、跳躍式的(這是電影中的設定),所以當他們說話時,一個句子是以圓形這種無始無終、又週而復始的方式在表述,也就更多義化了。(註一)

而露易絲在學習外星語言的時候,也正不知不覺地在掌握更高維度的邏輯性(片中伊恩跟露易絲說:「你有沒有發覺,在學習語言時,會潛移默化變成那種文化的思考方式。」)而七肢桶一直在透過溝通,試圖讓露易絲學會他們的宇宙觀(沒有時間制約的世界),所以當露易絲擺脫了地球的線性、時間性的思考後,她便掌握了七肢桶的語言!再也不受時間的束縛!

因此,看到最後,大家會發現,一開始露易絲講述的女兒生命的起點,其實是「未來進行式」,那是露易絲的「預見」,也就是說,露易絲有一種「預見未來」的能力(關於這點,影片沒有特別交待,露易絲是本來就有這種能力,然後透過學習七肢桶的語言後,更為開發?還是在學了七肢桶的語言後,突破了線性的時間觀,而發展出來的能力?),所以她早預見了自己會有個女兒,而且女兒生的漂亮而敏慧,卻會因為罕見疾病而早逝……而且女兒的疾病也將是她與未來的丈夫,伊恩離婚的原因……然而即便在得知一切後 ―― 我將與伊恩結婚,生下一個會早逝的女兒,然後伊恩會離開我,等等,即使在得知了這一趟旅程的「結果」後,露易絲還是毅然選擇了踏上旅程!我想這便是所謂的「活在當下」吧!意思是,重點不是旅程的結果(因為按照七肢桶的邏輯,一切是無始無終、週而復始的),而是享受旅程的每一個當下,而且所謂的終點,也正是起點。

意即,我們都知道生命無常,我們遲早會亡逝,但卻不會阻止我們展開旅程與奮鬥,不是嘛?

所以,露易絲替自己的女兒取了一個特殊的名字Hannah,這是一個回文(Palindrome),意即從頭唸與從尾巴唸,是一樣的字母,這正呼應了七肢桶的語言結構,首尾相連,無始無終。

再來談談英文片名《Arrival》,字義是抵達、到達。表面上,可能是指外星生物的到達,但實際上,故事中的衍生義太多了!是誰在到達?是什麼在到達?到達哪裡?又從哪裡出發的呢?這一切類似哲學的思考,是饒富趣味的!對露易絲來說,所到達的,可能是她所到的「未來」(她預見的未來,幫助她解決了戰爭危機);更可能是她女兒、或幸福、甚或真正生命的到達;最後,最重要的,可能是到達至一種新的「境界」,屬於靈性、智慧的更高境界!而縱觀一切的到達,心靈而非肉體的到達,才是真正的到達!

這裡也看到語言這種符號系統的侷限與僵化,明明有個活體每日在你對面,即使不透過語言,也應能透過「磁場」與「氛圍」等第六感感知到對方的善意或敵意,但寧可跳過這些最直觀式的感官反應,而相信曖昧難明的符號系統!當人掌握了語言,就某方面而言,我們就失去了更性靈、靈魂、感官的直截溝通方式了!所以語言到底是最好的溝通方式?還是一種侷限呢?這是值得深思的呀!

最後,雖然我們一直活在被時間制約的意識中(甚至現實亦如此),但如此多的性靈訓練與科幻臆想都在告訴人:其實我們是可以超越時間的疆界的!當然,這個超越,不是肉體的長生不死,而是指心靈的一種解放吧!當我們的心念不再被過去的魔鬼,未來的幻象所操控時,我們的心靈,也許將「抵達」更自由的解脫狀態,至於那是什麼狀態?可能得自己去找尋了。

註一:這種圓形的語言結構,其實非常有趣,因為超越了我們的語言範疇,只能作個粗淺的比方,讓大家更加理解,比如一句話:「我要吃飯。」如果今天排成類似圓形的狀態:

我要
飯吃

那這句話便有了各種的解讀:「要吃飯我」、「飯我要吃」、「吃飯我要」等等,每一句都可能指涉更多的意含與曖昧性,這是何等有趣的溝通方式呀。而且這種溝通方式可能超了表淺的符號,更含括了情緒等各種感官的觸動,可能是更全面性的、無雜質的溝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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