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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急先鋒】 ― 我們要的是真相,還是滿足我們想像的現象?



2004年9月,美國總統小布希正投身於競選連任的膠著戰中,此時,一個匿名者向CBS電視台最權威的新聞節目「60」分鐘爆料,說1968年間,小布希為了逃避越戰,透過家族勢力(他父親老布希時任國會議員),把他調到德州的國民兵單位,其後小布希輾轉調到其他單位服役,但匿名者的資料顯示,小布希的服役紀錄根本是「做出來的」偽紀錄!也就是說,那幾年小布希根本是處於沒服役的逃兵狀態!

因為這條新聞太過聳動,所以「60分鐘」製作團隊隨即傾巢而出展開調查,試圖聯絡任何一個可以證明此項說法的關鍵人物。

匿名者給當紅的節目製作人瑪莉・梅普斯一封小布希服役期間的長官的行事備忘錄,裡頭清楚說明小布希服役的資歷是造假的,而他受迫於高層指示,必須說謊。但因為文件屬於機密檔案,匿名者只能提供影印本,並堅不願透露消息來源。

瑪莉跟她的團隊商請了四位鑑定專家對那份1968年的影印文件做專業鑑定,其中一位最權威的認定此份文件屬實,於是「60分鐘」便進行了這個專題報導。

節目播出後引起各界嘩然,更對小布希的選情造成直接的衝擊。但不久後,便有部落客指出那份文件是由Window的系統就可以打印出來的「偽文件」,因為仔細比對該文件,跟Window系統的文書處理格式一模一樣!(現實中,這事件還引起美國部落客社群第一次齊心協力總動員去對抗新聞媒體的現象)自此,一個爆料的新聞事件變成造謠抹黑的政治醜聞風暴。

CBS經過多方查證,許多當初參與訪問的人紛紛改口,表示文件真偽有待商榷!更嚴重的是匿名者的全面大翻供,指稱自己只是一個豬肉販子,一個人將這份文件交給了自己,而他只是轉交者……

於是這件政治風暴最後被定義成是小布希對手的惡意抹黑。

2004年底小布希連任成功。

CBS為了聲譽,請專業人士進行內部調查。所有涉及這件醜聞的從業人員皆被開除,以儆效尤。而在美國新聞界威望極高的專業主播丹・拉瑟,也在節目上公開致歉。並於其後辭別了奮鬥一生的新聞界。

瑪莉也意興闌珊地退出了新聞圈。其後她之前報導的美軍在伊拉克的虐囚案諷刺地獲得了美國最高的新聞獎。

本片是奧斯卡影后凱特・布蘭琪再次問鼎影后寶座的新作。故事根據瑪莉・梅普斯的自傳小說改編而成,雖然事件至今仍是羅生門的狀態,但瑪莉堅信自己調查的方向是正確的。但事實的真相如何,我們這些局外人也只能各信其仰,莫衷一是了(關於這種事永遠是信者恒信的)。

此後幾年間,又有媒體在追查小布希的兵役資料,但美國軍方卻宣稱小布希的相關服役資料因保存不善,全部毀損!因此再無相關的證件可以釐清此案了。

跳開難以釐清的真相,本片另一個觸及點是值得我們深切關注的新聞媒體現象。曾經,新聞界是如此崇高的,不只是新聞的理念與理想,甚至是從業者的自我期許皆然;曾經,記者是社會上的一股價值力量,他們監督政府,針砭時事,明辨真偽,釐清亂象;曾經,報紙、新聞是我們認識社會各界聲音與各階層溝通的重要橋樑與管道;但這些都變成了「曾經」……

而今記者這個職業從「文化工作者」墮落成「文化流氓」,甚至墜落成今天人「賤」人譏的狗仔,再變成一個感染力極強的「全民狗仔」現象……

曾幾何時,我們打開新聞台,一部份新聞來自Youtube,一部份來自報紙或周刊,還有一大部份是「行車記錄器」,以及一大堆的不是新聞的新聞(例如:『寵物大集合』等世界動物奇觀,或者世界各地達人秀的奇葩異士),我們的記者再也不用出去跑新聞了,而是在網上「刷」舊聞。

片中一個新聞從業者心灰意冷地說:「這就是現在的新聞媒體,他們不去挖掘新聞,而是等著報導、追蹤別人挖來的新聞!」而今,台灣不也是這個狀態嘛?那些屬於新聞學裡崇高的「新聞道德」、「新聞倫理」、「明鑑真相」等等理論,可怕連殿堂都不屑置入了。新聞界唯一還高舉的是失真又失德的新聞自由而已。

而新聞亂象不也是反應了大多數觀眾收視習慣豢養出來的結果嘛?我們愛看這樣沒營養、沒新知、沒論述,徒有腥、羶、色的新聞呀!我們的遙控器,我們停留的時間都不斷在告訴從業者:「對,我就是要這些垃圾,要這些你們篩選過的網路廢訊來填塞我的生活跟腦袋!」於是這樣的生態便惡性循環下去。

另一個令人擔心的相同現象就是我們這些群眾的獨立思辨能力!就像片中瑪莉疾呼的:「事實的重點在於小布希是否利用特權逃避兵役,但焦點被徹底模糊了,變成大家只關心文件是否屬實!」

這個現象不也一如現在台灣社會嘛?群眾不具有獨立思辨的能力,所以幾個靠收視率跟賺錢維生的名嘴動輒在節目上講些似是而非的理論,迎合大眾的口味,甚至誤導事件的本質,而讓整個新聞或事件扭曲到無法釐清真相!加上網路鄉民的聲音而被更加放大,似乎一切就成了主流與政治正確的價值了,我們的社會變成多數沉默、縱容少數喧囂的奇怪生態,只要與主流意見不合的,就被網路霸凌、打壓,結果就是大家越來越不願意去說真話,而是選擇去說絕大多數人愛聽的話,所以我們的新聞節目可以越來越綜藝化!反正現在「康熙來了」也跑了,何不開個「寶傑龍捲風」呢?肯定成為另一個華人圈的新聞綜藝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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