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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懂得,所以慈悲】

因為懂得,所以慈悲

這是張愛玲女士眾多名言中的一句,也是較為耳熟能詳的,以前讀過也就讀過了,沒真的像參哲學名言或禪門聖諺般去思考她,倒是最近隨著修行的日子的累積(因不敢說自己已經勇猛精進於佛法中了,所以只能客觀地陳述物理時間的增加),倒有了些不同的體悟,特此分享。

那天在我常去的中醫診所,跟一個帶著過動兒的故交閒聊,故交轉述著醫生的建議,最好讓過動兒有固定而大量的運動,讓他們過剩的精力有個適當地出口,於是她開始想著哪些運動是適合自己孩子的,而且還是孩子也樂在其中的,於是她很高興地說籃球應該運動量夠大了吧!

就我對運動的瞭解,我自然跟著附和,籃球真是再好不過的運動了!每天打個一場,回家也「he累累」(台語是這樣打的嘛?)了吧。

這時坐在一旁候診的一位女士突然謹慎地開口了,她說她不瞭解故交小孩的狀況,不過,籃球這種運動是非常容易有擦撞,發生肢體摩擦的運動,有些小孩在這種狀況下如果很介意,可能就不適合了…

這位女士講得非常婉轉,翻譯成白話就是:籃球是一個很激烈的運動,身體的擦撞在所難免,如果這個過動兒脾氣不好,反而可能會因此跟別人產生衝突,這樣的話就不適合了!

我那時好驚訝地看著這位發言的女士,一來,她的用字遣詞顯現她是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人,再來,她居然只是從這麼簡單的對話中,就已經揣想出一個過動兒可能發生的窘境,這是連我這個自詡為專業編劇的人都沒設想到的(或者我根本沒有真心去設想!?),當然,根據經驗,這位女士可能正好從事特殊教育等相關產業,或者,她正好接觸過許多過動寶寶,或她自己就是個過來人等等,但無論如何,我那時算是真的上到了一課,這一課教我們:發言前,請先確實把腳放進別人的鞋子(In her shoes),你才能真的懂他們面臨的是怎樣的景況!

我們來看看這位睿智的女士的這一小段發言的背後邏輯:這位女士先是顧及了我故交的感受,所以用非常婉轉的方式表達了她的「愚見」,除此之外,也已經替那個過動兒設想了可能的危險,進而還建議了更適合的運動,例如游泳,是一個比較不需要與人交際的運動(正好我故交的小孩是有些許社交障礙的),所以當我只是無意識地附和時,她已經為一個陌生的孩子想了這麼多層了!

這就是我說的,因為懂得,而且是真的懂得,能夠方方面面為他人去設想,而且設想的這麼周全,那麼,慈悲的力量才足以真正的顯現出來呀!

至今我仍然記得並常跟朋友分享的一段話是我在紐約的雙子星遺址對面的一座小教堂看到的,那座教堂裡放滿鮮花,除了紀念911中喪生的人們,更是緬懷那些在911中親身涉險去拯救災民的平民英雄們,有一束花上寫著這樣一段話(只是大意):「他們(911救災的人)已經作了太多,太多壓力壓在他們身上,我們必須替他們想到任何一絲他們可能的需求,在他們還沒意識到自己需要時。」

我想這是出於同一個原理的,因為懂得,所以我們才能真正的慈悲,我們的慈悲才會更有廣度與深度,才更有力量!

所以光有一顆柔軟的心是不夠的,還要有如文殊師利菩薩的智慧才行,因為要能夠真的「懂得」,那是需要極高的智慧,我們才能真的懂得別人生命的坷坎,才能真的懂得別人的脆弱,懂得那些被無明的習氣跟業力推轉的無以自立的許多生命,所以我們老師才常說,世人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以前我也是這句話的奉行者,簡言之:他們活該!)

但是我們老師強調,身為佛教徒該這樣想: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這也就是我們能夠多有智慧去看到他們生命中的不能與無明,然後去體會那種無能與無明下的艱苦貧困(主要是心靈與心智的匱乏),唯有真的懂了,才有可能真正慈悲地去對待他們,而且,還要用對的方式去對待他們!

簡單說,當你給他一條魚時,還要為他設想好是要給他一根釣竿教他釣魚,還是給他一個竹簍教他撈魚,抑或教他編網捕魚,不同的人,不同的習氣也要不同的善巧方便才能真的幫助到他們,才是真的拔濟眾生呀。

因為懂得,所以慈悲,慈悲需要智慧,有智慧的慈悲將更有力道,那才是真正的慈悲。

但其實這句話是相輔相成的,可以倒過來說,因為慈悲,所以懂得。

提醒我們時時要有一顆慈悲的心去善柔地看待每一個眾生,進而去真正地懂他們,也唯有慈悲的心量夠大,才有足夠的願力跟能力去懂每一個眾生的苦,慈悲不夠,只會被眾生的無明業識給捲進煩惱的漩渦裡,無法自拔,又談何要拔濟眾生呢?

所以佛法中才說要「悲智雙運」,唯有慈悲跟智慧兩者並進,方是菩提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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